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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龙江省快乐十分走势:《民勤县志?人物卷》苏武

    广东快乐十分在加奖不 www.esetx.net 苏? 武

    一、苏武传略

    苏武,字子卿,陕西武功人,生于公元前140年,卒于公元前60年。其一生经汉武帝、昭帝、宣帝三朝,经历曲折,遭遇不凡。其以持节牧羝19年而不改志的忠臣贤士形象,留名青史,为后世钦敬。

    苏武一生的大致轮廓是出使匈奴前在朝中做郎官,北海牧羊19年,回朝后20年3个时期。

    (一)出使匈奴前的苏武

    苏武及其两个弟弟都是凭着父亲苏建显赫的战功而荫升为郎官的。汉朝郎官的角色就是皇帝的侍从,官不大却能够有接近皇帝获得皇帝信任的机会,苏武正是凭着这点得到了武帝的赏识,并很快官至皇室车马部部长,在这任上,武帝进一步对苏武的才能和人品有了充分的了解,因而才有了后来的被任命为皇帝特使中郎将,出使匈奴和解民族矛盾。

    (二)牧羊19年

    汉武帝时期,经过了文景之治的休养生息,国内经济有了长足的发展,国家实力也有了显著的提高,这时,解决长期让大汉统治者头痛的边境问题逐步纳入了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刘彻的计划。当时的边境问题在北方主要是匈奴问题。自秦以来,生活在中国北方的强悍的游牧民族匈奴,经常骚扰秦汉的边境地区,战争不断地在双方之间展开,互有胜负。汉武帝时,汉朝于公元前129年、124年、119年3次派卫青、霍去病等出击匈奴,并在最后一次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尽管匈奴浑邪王投降,但问题没有根本的解决——匈奴虽表面上臣服汉朝,但一面却不断骚扰汉之边境。从公元前119年到前100年的20年间,汉朝对于匈奴采用的是和亲政策,汉朝先后派十几批使者出使匈奴,但均遭扣押。苏武出使匈奴时,汉朝和匈奴的关系出现了又一线曙光。原因是,强硬的匈奴老单于死了,新单于刚刚即位,由于惧怕汉朝乘机动武,就向汉朝放风说:“大汉天子是我的长辈?!蔽涞鄣玫秸庖恍畔⒑?,就派苏武带着被汉扣留的匈奴使者和厚重的礼物去拜见新单于以期改善关系。而正在这时,有一个叫虞常的汉人和匈奴缑王正在暗中策划推翻新单于的宫廷政变,虞常曾和苏武使团副团长张胜有旧,故请求张胜帮忙,张胜答应了。但这次行动却因泄密而失败,这就牵连了张胜,进而牵连了苏武,这就是和亲使者苏武被匈奴扣押的原因。

    虞常被捉后,张胜向苏武汇报此事。苏武长叹一声,说:“事已如此,一定会连累到我们,受牵连必死无疑,也必然会给朝廷脸上抹黑?!彼低臧纬鼋@淳鸵陨?,被张胜等制止。单于知道后大怒,想杀掉全部大汉使者,于是派人传苏武受审,苏武说:“丧失气节,玷辱使命,即使活着也无颜面汉?!彼彀谓W载?,流了很多的血,但最终被抢救了过来。

    两次以死报国的浩然正气,深深地感动了单于,因而单于更加强烈地希望苏武能投降,为其服务。这就发生了以后的一次胁降和一次诱降的事件。遗憾的是这两场大戏的主角,都是由大汉投降匈奴的两个重量级人物充当的。这两个人,一个叫卫律,一个叫李陵。卫律劝降,先硬后软。此君先?;髡攀?,张胜降;再击苏武,苏武不为所动。卫律见硬的不行便以利禄诱之,他现身说法道:自己降匈奴,朝赐爵,晚封王,奴隶数万,羊牛遍地。他说:“你若今日降,明日就可以像我一样荣华富贵?!彼瘴渫闯馕缆傻耐颈匙婧秃裱瘴蕹?,并指出卫律是挑起两族争斗的罪魁祸首,表达了宁死不降的决心。李陵乃飞将军李广之孙,太史公司马迁因替此公说话而遭腐刑。在朝时他和苏武的关系很好,在朋友中也属于较密的一类。不幸此君在苏武被拘的第二年兵败投降了匈奴。匈奴单于知道了苏李这种关系,就派李陵去劝降,此时苏武已被流放到了北海。李陵劝降,乃先宴后情。李陵为苏武安排了较为盛大的酒宴和歌舞。酒酣面热之际,李陵向苏武叙述了自苏武出使后朝中发生的事情,原来苏武的两个弟弟都因触犯武帝被定罪而逼迫自杀,苏武的妻子也被逼改嫁。李陵的用意无非是说,汉朝皇帝对你如此寡恩薄情,你又何必如此赤诚愚忠。李陵见苏武有些动容,便乘机劝诱,但苏武以结束宴乐,死在李陵面前相拒。这一举动反倒深深地刺痛了李陵,他长叹一声,痛苦地说:“我和卫律罪恶滔天??!”

    卫律、李陵、张胜都畏死而降,他们在“生”和“义”的选择中选错了答案,他们被荣华富贵和高官厚禄所迷惑,以致丧失了做人的大节;苏武早把身家性命置之度外,相比之下,越发显示出了苏武“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大丈夫气概。此时此刻的苏武心中肯定燃烧着一团火,这团火,就是对国家的忠诚,就是对民族团结一家亲的执着追求,就是不忘本,不背祖,就是“生为大汉人,死为大汉鬼”的坚定信念。

    劝降失败之后,单于更加敬重苏武的人品,更加想得到苏武。于是更加残忍的事情发生了。在奇冷异常的大冬天,单于把苏武投置到一个露天的大坑里,不给他吃,不给他喝,目的是想利用人类最大的敌人——饥饿,来摧毁苏武的意志,但苏武用吞雪啮毡的办法,硬是顽强地坚持活了下来。单于的本意并非要冻死、饿死苏武,而是要使苏武屈服。见苏武如此坚强,就把他从“地窖”中放了出来——这就是吞雪啮毡的故事。

    关于北海牧羝,实际上等于单于给苏武判了无期徒刑,因为单于让苏武牧的是一群公羊,公羊何能生羔?单于想出这个歪点子,无非是出于两种心理:一是“酸”,即苏武这样一个人才,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么你大汉朝也别想用;一是“辣”,即想用更加恶劣残酷的环境来摧毁苏武的意志。这样,堂堂大汉使者,必然无可逆转地要去充当那 “羊倌”的角色,尊严的文化人必然不能改变地开始那孤独的心灵苦旅。一般人认为,苏武牧羊的北海,必定是一个荒漠连天满目凄凉的地方,必定是一个人迹罕至消息闭塞的地方,其实并不尽然:这里尽管荒凉,但仍然长着牧草,它是民勤绿洲的延伸部分,是匈奴的牧??;这里尽管人烟稀少,但并非没有人烟,匈奴牧民就稀疏地将他们的帐篷安扎在这里。起初,苏武缺衣少食且不论,单那孤独,单那寂寞,就足以把一个正常的人逼成疯子,变成傻子。但不久,情形便有所改变。是那旌节燃旺了他生活的勇气,坚定了他守望的信念;和亲使者的身份,使他想到了天使的使命;文化人的特质,也在这里发挥了作用。于是他以平民身份和匈奴民众交往,传播“和为贵”的思想;他向他们传授汉医汉药、汉字汉俗和先进的农耕文化;他在匈奴娶妻生子,并以“通”为名,表达两族相和相通的信念;他和匈奴上层人物交往,结成深厚的友谊……总之,这19年,对于苏武来说,仍然是有所作为的19年,只不过正史不传、官书未载,但野史杂剧却演绎了许多可歌可泣的国家大义和人间真情。所以,如果把牧羊北海19年的苏武,仅仅看成一个孤独无依只会放羊的老汉,那是十分浅俗的。

    (三)回朝后的苏武

    苏武回朝后,迎接他的自然是鲜花、掌声和升迁。确实,作为一名节操大臣和有功之臣,他得到了一定的 “奖赏”——朝廷给了他一个相当于现在国家宗教事务局局长职务的官职,俸禄由原来的五百石涨为二千石,还赏钱二百万(文),赐官田地二顷,住房一处。对于这样的待遇,当时就有许多人为他叫屈,例如燕王刘安就认为朝廷给予苏武的官职小了,俸禄轻了,赏赐少了。但是经历了磨难的苏武,早已把这身外的一切看得很淡,很淡,认为朝廷毕竟给了自己功臣的待遇,因而也就能泰然处之,知足而乐。一般人认为这以后的苏武,躺在已经建立的功劳簿上,安安稳稳的过寓公的生活,安享晚年就是了,但漫长的人生注定了英雄苏武还必须接受人生新的考验。果然,在此后不久,苏武的儿子就卷进了燕王策划的谋反的政治风波之中,在这关键的时刻,苏武又一次首先想到了国家大义,因而坚定地站到了朝廷的一方,结果是儿子被诛,自己也不能幸免而被免职。鲁迅先生说过:“无情未必真豪杰”,此时此刻,苏武心中肯定涌起过一场翻江倒海的大波澜,但苏武就是苏武,在太多的 “生”与“义”的抉择面前,苏武都填上了正确的答案。个人的荣辱乃至生命,在苏武的天平上,本来就很轻,很轻,他所重的,就是国家的稳定,民族的团结繁荣。

    还有一点也值得称道,苏武回朝后,曾经几次得到皇帝和朝廷的赏赐,但他把这些赏赐全部分给了他的另一名弟弟和跟随他出使并滞留匈奴仍然活着回来的9个人,自己分文不留。苏武在金钱面前,又一次交出了他完美的答卷。这种高尚的灵魂足以光照日月。

    在苏武的人生坐标中,我们可以看到,其纵坐标的出发点是人生的道德心,横坐标的出发点是对社会的责任心,而这道德心和责任心就构成了他生命的原点。从纵的方向看上去,我们看到了一个大写的“人”字,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形象,这是一个让所有的人应该仰视的形象;从横的方向看过去,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在逆境中奋争,为国家民族大义甘受屈辱、不辱使命的英雄形象,这更是一个让今人也该顶礼膜拜的形象。

    苏武是和亲的使者。苏武为民族团结而奔波,为国家统一而遭羁押,为大汉社稷而吞雪啮毡,他身上肩负的是汉王朝实现和平统一的使命,他的一言一行所表现的是汉民族对于和平的追求和诚意?;毓死?,不难发现,以汉民族为主体的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热爱和平的伟大民族;热爱和平,自古以来就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而苏武,就是这一思想的实践者和弘扬者。

    苏武是民族团结的丰碑。汉民族是世界上最不具备扩张性的民族,同时也坚决反对任何外族和外国对她的挑衅、侵略和奴役,也决不屈服任何来自外部的压力。这形象就是汉文化中的“君子”形象。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在世人面前树立起了泱泱大国的君子风范。君子为尊严而活着,维护国家尊严,致力于民族团结,就成为处理邻里关系和国家关系的前提准则,在这一前提下,汉族在处理和兄弟民族的关系时,时常表现出十分高尚的长者风范,进而也就派生以“和为贵”思想为核心的睦邻善邻和各民族平等友好相处的基本国策。苏武出使匈奴的目的就是实现汉匈亲善,民族团结,最终达到国家统一。为了实现这一目的,苏武在保持人生大节、国家大义的前提下,尽其所能地利用一切条件,宣传汉匈和睦相处平等团结的思想,反对两族人民陷入战争和灾难的深渊。他痛斥投降者卫律的行为,指出他是一个挑起汉匈两王相斗、导致国家和人民遭受灾祸和损失的居心叵测的险恶小人;他和匈奴单于的弟弟建立了非常深厚的私人关系,而这一点直接促成了昭帝时代,在老单于死后的汉匈两族人民和议的达成;他曾娶匈奴女为妻,并且生子苏通国;他还教匈奴民众结网捕鱼,向他们传授先进的汉族文化……这一切的一切,使下层匈奴民众对汉朝的民族和解政策有了深刻的了解,加深了两族人民的理解和互信,增进了两族人民的感情和文化的交流,促进了两族的融合,为中华民族的大融合作出了贡献。因此,可以认为,苏武是中华民族历史上促进民族团结的第一座丰碑。

    苏武是一位大节不亏的文化人,是汉文化“君子”形象的典型代表。人们言及苏武,往往只知官员的苏武,使者的苏武,英雄的苏武,却从来不知作为文化人的苏武,就像只看到树木老壮粗大的枝干而看不到泥土深处的树根一样,官员、使者、英雄的苏武的根,其实就是文化人的苏武。文学史上没有苏武的地位,对苏武是不公平的。文学史应该确定苏武的重要地位。苏武对于文学的重要贡献在于:他是五言诗的真正鼻祖。在苏武之前120年,刘邦唱着他的《大风歌》;在苏武同一时代,司马相如正写着他的大赋,而苏武却用非常典范的五言诗形式和李陵唱和,这就比中国文学史认定的五言诗起源的《古诗十九首》早了三百多年,但这不是所要论述的重点。主要是想以此为论据证明苏武是个文化人,进而探讨苏武独特的人格魅力形成的文化根源。

    苏武是一位十分博学的人,他兼收并蓄诸子百家思想(客观原因是那个时代儒家思想并没有形成系统,上升为治国理政理论),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人生观。他威武不屈,宁死不降,体现的是孔子杀身成仁,孟子舍生取义的思想;他反对战争,为和平而奔波以及忠君报国,则源于墨子的“非攻”和 “尚同”思想;他的吃苦耐劳,轻财淡名,源于老庄的顺应自然的思想;他的恪尽职守,不辱使命,体现了儒家济世利物的积极用世思想。诸子的这些思想在苏武的血管里融汇、整合,就培育出一个高大完美的苏武形象。在汉文化中,能形容这一形象的只有“君子”一词。有趣的是,诸子思想百异而有一同。这一同,就是共同追求“君子”所代表的人生价值。在汉文化中,君子是集社会的、伦理的、道德的、人格的多重意义于一体的衡量评价一个人的最高标准。君子由一定的文化孕成,但不反映阶级、地位、出身、学识等客观存在。高高在上者未必就是君子,低低在下者未必就是小人。对“君子”最通俗的解释就是:理想的人,完美的人。天地间一切美德,都是“君子”一词涵盖的内容。君子心存大义,行守大节;君子胸怀博大,品节端方;君子守心恒常,顺逆不惊;君子克己奉公,信念笃定;君子心闲气定,豁达乐观;君子平心持重,不事二主;君子为节而存,为义而死;君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而这一切美德,苏武全都拥有。故而认为,苏武是汉文化孕育起来的“君子”形象的典型代表。

    苏武是一位坚定的爱国主义者。他将一己之荣辱,一生之苦乐,都服从于国家利益这个最高利益。在这一前提下派生出了他全部的英雄壮举。身陷绝境的时候,他首先想到是如何不让国家、人民的利益受到损失,不能让反汉反匈势力重新挑起战争,导致民不聊生乱象四起的事件发生;敌人屠刀举来的时候,他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一点甚至感动了他的敌人;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这些诱人的东西,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毫不为动,毅然选择了对国家的忠诚;当漫长的令人难以想象的困顿生活降临到他的头上时,他学会了坚韧,学会了守望。凡此种种,使苏武变得像山一样崇高。而支撑起他崇高人生大厦的基石,就是对国家的无比热爱,对民族团结、和谐发展、国家统一的不懈追求。当我们缅怀先烈的时候,我们不禁对面前这位英雄高声赞叹:苏武,你是一位最无畏、最纯朴的英雄,你是一位最纯正的君子、最伟岸的大丈夫!你是我们民族和祖国的骄傲!你是中华民族的脊梁!

    (四)民间文化中的苏武

    苏武被汉室倚重尊崇,汉武帝委以特使中郎将官职出使匈奴,和解民族矛盾,谋求国家统一繁荣;汉昭帝鲜花美酒良田封侯加爵,让文臣武将学习效法;汉宣帝将其绣像供于麒麟阁,让臣民拜谒,神化其德其功,激励后世;东汉史学家按照皇室意见,在《汉书·李广苏建传》中设专记,旌表苏武忠臣烈士形象。据说,汉元帝为使王昭君能脚踏实地全心全意完成和亲使命,命沿路各州府修建苏武庙,让王昭君一路参拜而去;曹操为迎接蔡文姬归汉,撰修《后汉书》,沿路修建了许多苏武庙,以坚蔡氏归汉报祖的意志。

    官方是官方的目的,政治企图十分明显。

    民间的说法却另有深意。老百姓认为苏武牧羊19年,九生一死,肯定是忠义孝悌,感动了苍天大地,得了上天的护佑,所以苏武不但没死,还健康长寿,而且还能手眼通天,使唤鸟兽,驱命鬼神,进而降妖除怪,消灾治病。于是,曾有求于苏武爷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者修庙还愿;希望苏武保佑畜群平安免疫者修观奉供;丝路商旅怕迷路断了粮草水源修庙祷祀……于是全国各地就曾出现过近30处与苏武有关的庙、观、台、墩。

    苏武被民间宗教奉为“羊王爷”,是平安吉祥、消灾免难的正神。

    而苏武文化最为灿烂的地方,当数甘肃省民勤县。

    二、考论

    苏武牧羊北海故地考

    苏武于纪元前100年奉汉武帝命,出使匈奴,被囚禁北海牧羊19年,坚贞不屈。后来汉武帝去世,昭帝即位,汉朝与匈奴修好,苏武归汉。苏武的民族气节从此流传千古。

    但北海所指何处?历史上似乎一直不大清楚。清代王先谦所撰《汉书补注·李广苏建传》:“唐书地理志骨利干都播二部落北有小海,冰坚时马行八日可渡,海北多大山,即此北海也。今曰白哈儿湖,在喀尔喀极北,鄂罗斯国之南界?!彼恰鞍坠庇ξ殖频谋醇佣?。过去所见文献都从此说,一无异议,似乎已成定论。但由于种种迹象,笔者一直心存疑问。

    晚唐诗人温庭筠曾有《苏武庙》诗,叙事写景,隽咏跌宕,颇为感人。诗曰:

    苏武魂销汉使前,古祠高树两茫然。

    云边雁断胡天月,陇上羊归塞草烟。

    回日楼台非甲帐,去时冠剑是丁年。

    茂陵不见封侯印,空向秋波哭逝川!

    但是温庭筠所咏叹的苏武庙究竟在哪里?注家没有说明。据现有资料,我国有三个苏武庙,一在河北坝上的丰宁,一在宁夏中宁,一在甘肃民勤。

    其中河北丰宁的苏武庙有文献记载“始建年代不详”,清朝雍正五年(1727年)在此建立牧马场,为求得神明?;ば笕?,由“当地僧人重修”,而与苏武牧羊的北海故地无关。

    至于宁夏中宁的苏武庙,据文献记载,是明朝洪武年间,朱元璋第十五子庆王朱旃来宁夏就藩时,在寺口子一带香山设牧马场,养马牧羊,建苏武庙,以保佑畜群平安。也未涉及苏武牧羊的北海。

    经我们研究,初步认为甘肃省民勤县白亭海应为苏武北海牧羊故地。

    依据之一,地名是最稳固的历史标柱。地名揭示历史,这样的事例古今中外不胜枚举。许多民族已经湮灭了,但以他们民族语言命名的地名仍然存在。这里的苏武山,应该是苏武曾经与此地有所瓜葛的佐证。它们命名起源何时?已无人知道。就在苏武庙的旧址。这里原有民勤县志中所说的“苏武庙台”,上有“古石碑上大书‘汉中郎将苏武牧羊处’”,但现已不存,而有2003年4月22日落成的“中国道教生态林建设基地碑记”,其中记载“县境内有苏武山,相传为牧草丰美的天然牧场,汉中郎将苏武曾在这里仗节牧羊,后人敬仰苏武坚贞不屈的民族气节,于明成祖永乐七年修建苏武庙以资纪念?!闭饫锏乃瘴涿硎且谰菟瘴湓诖四裂虻乃瘴渖降拇刀?,建庙已有500多年的历史,而传说当然更为久远。在现苏武庙附近有一个地方叫“羊路”,据说是苏武牧羊时羊群每天路经这里踩出了一条路而得名。上世纪60至80年代,这里是民勤县“羊路公社”所在地,之后又改称“羊路乡”,沿用至今。

    依据之二,据《汉书·李广苏建传》:“武既至海上,廪食不至,掘野鼠去草实而食之”,这段话揭示了白亭海地带特色。西北半荒漠地区有一种仓鼠每年秋末贮存野草、草籽和谷类籽粒作为过冬食物。当地贫苦农民历来就有从鼠洞里掘取这类“鼠粮”为口粮的习惯,尤其遇到饥荒年节,成为当地农民常用求生之路,碰巧了一个鼠洞可以挖出几升粮食。不过在匈奴时代白亭海边当不会有农田,苏武没有后日民勤农民那样幸运的收获。但苏武在“廪食不至”的绝境下,掘鼠洞求食,既得草籽又得鼠类,应在意料中。而贝加尔湖地区属太加林带,不是这种特殊鼠类的分布区。

    其三,民勤位于祁连山的山麓冲积地带,地处石羊河流域的尾闾,在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之间,为河西走廊深入蒙古高原的突出部分。从祁连山发源的石羊河到民勤的集水面,高差达1000米,经常有河水浸润而成绿洲和湖沼。从现有的白亭海的湖盆规模来看,当年应是与居延海媲美的汪洋巨泽。民国时期出版的镇番县(今民勤县)地图还有“白亭?!蓖及?。上世纪50年代末,笔者参加中国科学院沙漠考察时曾到民勤,对民勤沙井子地区曾有这样的记载:“地下水深度为1至2米,浅者0.75米”,有自流井涌现。这类沙漠的湖盆地区,水草丰茂,是良好的牧场。直到上世纪60年代,才因石羊河上游大量垦殖而水源逐渐枯竭。至于白亭海名称,应在唐代以前就有。唐朝大足元年(公元701年)凉州都督郭元振在凉州(今武威)北界置白亭军,以拒突厥。白亭军当为比附白亭海而名,故白亭海的名称应早于白亭军。所谓北?;蛭淄ず<蚧鞍缀!钡淖?。因西北话“北(bei)”“白(bai)”两字发音极为近似。古音与今音或有不同,但不妨存为参照,以备音韵学家指正。

    其四,台湾成文出版社依据手抄本影印出版的《民勤县志》,在民勤的“要地”条目中记载有“苏武山,县东南三十里,相传为汉中郞将苏武牧羊处,为邑东南屏障,见疆域图”;“古?!碧跄恐杏小跋囟先锼瘴渖缴嫌忻碇贰保ㄍ?2页);“庙观”条目谓城内西北有“苏公祠”(同书97页);“烽燧”条目谓在城北三十里有“苏武山墩”(同书162页)。民勤县存在过苏武山、苏武庙、苏公祠(今已泯灭无存)、苏武牧羊处、苏武山墩等系列古迹,都从文字上印证了民勤就是苏武牧羊北海的故地。

    其五,古诗词中的相关记载。这些诗词作者虽然都已距苏武年代久远,但仍不失为佐证之一。

    温庭筠的《苏武庙》诗中有“陇上羊归塞草烟”句,“陇上”显然指认了西北某地,而非贝加尔湖、宁夏中宁或河北坝上。

    清代中叶有一批诗作涉及苏武牧羊北海的事迹。张玿美在所著《濯砚堂诗钞》中有不少描写古凉州的诗词,其中有数首有关于苏武的记述。如《天梯古雪》中就有“神龙西跃驾层峦,万古云霄玉臂寒,北海当年毡共啖,南窗此日练同看”的诗句,前两句是对“天梯山”即现祁连山雪景的描写,而“北?!本涞敝噶怪菀员彼瘴淠裂虻陌淄ず?。另一首《黄羊秋月》中“一线中通界远荒,长川历历抱西凉,草肥秋色嘶蕃马,雾遍山原拥牧羊。苏武廿年持汉节,嫖姚万里拓秦疆。几会听处横吹笛,杨柳春风忆夕阳?!毙吹氖枪帕怪荻稀盎蒲颉保ㄏ只蒲蛘颍┮淮姆绻?,同样提到了苏武持节牧羊的故事(武威县志编纂委员会 1985)。

    清代中叶张翙 《凉州怀古三首》之二中有“姑臧官阙已成灰,一曲悲笳怨落梅。碧草春留苏武泽,晴烟晓护李陵台?!钡仁?,其中“苏武泽”注释为休屠泽,在今民勤县境内(武威县志编纂委员会 1985)。按休屠为匈奴部落名,苏武泽,或休屠泽,应即为白亭海。

    晚清文人陈炳奎的诗作有《凉州怀古》一首云:“边陲四郡汉初开,河外孤悬亦壮哉。苏武看羊空贻泽,李陵牧马独登台。梯山雪霁风偏劲,瀚海沙尘水不洄。遥望玉关通绝域,黄流如线亘天来?!比吹亩际橇怪菖诟鞯氐木肮塾胧肥?。其“苏武”则注释为“今民勤县东南二十里许,有苏武山,山中有池,并建有苏武庙,民间传说苏武在此牧过羊” (武威县志编纂委员会 1985)。

    其六,民间传说是历史的折射。这里有大量的民间传说,证明苏武在民勤一带影响不同寻常。在民勤土生土长又在当地工作多年的潘竟万,收集民间传说,撰写《凉州传奇》,其中与苏武有关的故事竟有八则之多。传说像多年陈酒,没有足够的群众基础和长久的年代酝酿是产生不出来的。这些尽管都是民间野老不经之谈,但却充分衬托出苏武与民勤深厚的历史渊源。它们对历史轮廓指认的可靠性不亚于地名,往往远在文人诗词文墨之上。

    其七,匈奴为游牧民族,居无定所,但其政治中心总是在今陕北到河西走廊北部一带游移。现在陕北靖边发现的匈奴首都统万城,应为匈奴被汉武帝击溃远扬以前的首都。苏武作为匈奴与汉朝政治交易的筹码,苏武的囚禁地应该离政治中心适当偏远,而又不致过于隔绝,才便于在苏武囚禁期间与汉使相会或作其它联系。民勤的白亭海与当时的匈奴政治中心大约4天的马程。而从统万城去贝加尔湖快马也要10天以上,与前者相比,显然不是理想的苏武囚禁地。

    史书有这样的说法,元狩二年(纪元前121年),霍去病率大军讨伐匈奴而大获全胜,夺取了水草丰盛的祁连山和焉支山地带。匈奴创痛极深而大发悲歌:“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匈奴从此远扬,河西一带不复出现。这里对霍去病的战功显然夸大了,事实并非如此。此役虽重创匈奴,但只“断匈奴右臂”,使其与北部匈奴联系隔绝,并未使匈奴遁迹河西,北部沙漠深处仍有匈奴盘踞。直到半个世纪以后,匈奴的后代沮渠蒙逊、沮渠牧健父子还在此建立北凉政权达三十余年(纪元401到433年)之久。因此,在纪元前100年霍去病伐匈奴获胜以后,地处祁连山以北100多公里的沙漠绿洲白亭海仍为匈奴所盘踞,并囚禁苏武于此应该是可能的。

    以上的论述,可以阐明苏武牧羊北海的故地,应该在民勤的白亭海而不是贝加尔湖。

    但沧桑巨变,如今白亭海已经干涸为沙漠。自然的和人文的两只巨手交叉渲染,构成一幅厚重的历史长卷,令人反复把玩,浸沉在无限思念之中。遥想当年白亭海碧波浩淼,水草丰茂,苏武持节坐拥羊群于天水之间,目送北雁南飞,带去无尽的故国思念。苏武借大雁将书信带给汉家朝廷的传说后来升华为“鸿雁传书”,流传至今。面对漠漠黄沙,我们追念逝去的孤臣孽子苏武和他栖居多年的水草丰美的牧场,难免 “空向瀚??奘糯ā绷?。

    作者:任继周,1924年11月生,山东平原县人。1995年担任中国工程院院士。2002年起,任兰州大学草地农业科技学院教授、名誉院长。2010年获中国草学会首届“杰出功勋奖”,2011年获国务院扶贫办“友成扶贫科研成果奖”和CCTV三农人物,? 2013年10月19日,获中国自然资源学会“中国资源科学成就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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